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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0歲月領6萬稀鬆平常
窮忙白領 不如技藝達人

撰文◎李翠卿   攝影◎李健豐、黃雅秋

從水電工到廚師，或許他們的「面子」不夠光鮮亮麗，不過，論到「裡子」（專業與薪資待遇），可是一點也不含糊！

    有些工作族群，或許表面上光鮮亮麗，但將薪水除以工時卻少得可憐，而且，薪資開低走低，萬年不變，是「愈忙，愈窮」的「窮忙族」。 

    而有些工作族群，他們的工作環境或許不夠漂亮體面，甚至可能不是很舒適，但他們的收入，卻是廣大的所謂「白領」望塵莫及的。

待遇開低走高

   像廚師、水電工程人員這種技術職，就是經驗「愈陳愈香」，待遇開低走高的職種。剛入行的年輕人，都須從「學徒」開始做起，學徒的薪水並不高，大概只有1.8～2.3萬元之間，比勞委會剛公布的大學畢業生的平均起薪2.67萬元少一截，不過，若把時間拉長來看，比起許多「薪」如止水，很少調薪或調薪幅度很小的大部分白領工作，水電工程人員、廚師這類技術工作的薪水，會隨著年資和經驗的累積節節高升。

   根據一項人力銀行的調查，34.7％的30歲者收入只能勉強餬口，12.2％入不敷出，還有7％的人薪水跟不上負債。30歲左右的上班族，逾半數年薪不到40萬元，不過，對水電工程人員、廚師等以技術手藝取勝的行業來說，30歲月領6萬元卻是非常稀鬆平常的事。

    仁興電氣公司負責人陳冬興表示，如果是學校畢業，服役後就入行，到30歲已經有8～10年經驗了，可以獨當一面依圖備料施工，「月薪有6萬元是很一般、很正常的狀況。」「廚師也一樣，若退伍就出道，不少人30歲已經做到副主廚或主廚，月領6、7萬真的不是難事，」百彥JOBANK餐飲人力銀行總經理夏心怡說。

30出頭年收百萬並不罕見

    根據上述調查，30歲以上擁有百萬年薪者僅有4.9％，不過，對於這些技藝專家們來說，只要夠打拚，30出頭年收百萬，也不是什麼罕見的事。

    陳冬興表示，台灣非常缺水電工這種基層技術勞力，只要願意多接案子，工錢自然更多，而且，擔任主管還另有主管加給；總和起來，月收入破10萬元並不稀奇。

    而如果是自己開家庭水電行，因為利潤相當豐厚，只要生意不錯，技術在社區間有口碑，高收入並不難。65年次，在新店開水電行兼做冷凍空調的宏民（化名）表示，自己早在30歲前就存到人生第一個500萬元，「一般來說，月平均收入大概都有8～10萬元。」

    某些飯店或餐廳，是允許某個階級以上的廚師享有營業額分紅的，年收百萬並不奇怪。如果廚師非常上進，在精進廚藝以外，還加強語文（英文或其他外國語）以及溝通、簡報等自我行銷的能力，能到國外一流飯店工作，身價更是三級跳。「廚師的境界，是可以接近artist（藝術家）的，」夏心怡舉了一個開平畢業，目前在知名的拉斯維加斯JOËl ROBUCHON餐廳擔任副主廚的年輕人為例，「他還不到30歲，一個月的月薪約是台幣15萬元。」

    年紀輕輕就享有超優渥薪水的幸運兒固然還是少數，但整體來說，只要夠努力，技術職的工作，待遇遠比許多白領工作來得好。

不分國內外，人才供不應求

    而這些飯碗之所以「值錢」的理由，一方面是供不應求，而且，國內外都缺。

   「廚師的工作是無國界的，全世界都在缺，特別是中餐廚師，」夏心怡表示，這幾年，「中菜西吃」的風潮吹向各國高級餐飲界，全球知名飯店都積極網羅精通中菜的廚師，百彥就接到許多來自杜拜、加拿大、澳洲等地的中餐廚師人力需求。礙於政策，中國廚師輸出比較麻煩，但新加坡跟台灣的廚師則不受限制，「可惜的是，我國的廚師通常在英文表達上遜於新加坡廚師，否則，到國外工作的機會可以說是非常多。」

    開平高中校長羅俊彥就非常鼓勵學生在學藝以外，也要精修語言，「廚師的格局是可以到全世界的，不要劃地自限！」

    而水電工程人員這種基層技術勞力需求也很緊俏。一方面，因為年輕人不願吃苦，或覺得這個工作「不體面」，投入行業者不足；另一方面則是因為所需技術無法速成，多年來也一直處於缺工狀態。而且，跟廚師一樣，不只是台灣缺，澳洲、英國、加拿大也在缺，在澳洲甚至被列為極缺名單，符合技術移民的加分條件。

   澳亞移民留學顧問公司負責人陳文璋表示，在澳洲，水電匠、水泥匠、噴漆師、木匠、廚師的年薪約6萬元澳幣（約台幣171萬元），「大概與一位銀行經理差不多，而且，在澳洲水電工作很好找，工時短，薪資高，只要願意做就有工作做。」只不過，台灣工匠一般比較缺乏英語能力（要求IELTS 5.0以上），否則，只要專業證書能經過澳洲評估單位認定，申請成功的可能性是非常大的。

一流廚師的養成過程相當細膩漫長，無法一蹴可幾

證照是執業的通行證

    人才養成無法一蹴可幾，也是這些行業缺人的重要原因。就跟工程師、會計師等專業白領工作一樣，廚師、水電工程人員的專業，不是一般非圈內人可以轉行後就快速上手的。

    除了要花數年時間「學功夫」以外，還得考取證照才能執業。以電氣承裝業為例，要具備電匠（今年是最後一屆）或技術士證照才能從事，而不同級別的證照，能夠從事的業務範圍也不一樣，甲級可承接高壓、特高壓電氣承裝業務；乙級可承接高壓電氣承裝業務；而丙級則只能從事低壓表燈類型工作。

    不但證照分級，還依專業類型進一步細分，林林總總包括室內配線技術士、工業配線技術士、用電設備檢驗技術士、自來水管配管技術士、冷凍空調技術士、特定瓦斯器具裝修證照等不下數十種，加上水電工作因為牽涉到安全問題，還有許多關於環安、勞安、品管的證照。

    廚師證照也有分乙、丙兩級，如果只是想開業做餐飲，只要具備丙級即可，但若想擔任主廚或餐飲管理階層，就須取得乙級證照。證照按專業類型，並細分為中餐烹調、西餐烹調、烘焙食品、餐旅服務等，相當細膩。然而，開平高中校長羅俊彥表示，一般來說，光是一項就有許多學問，廚師都會精選特定領域深耕，避免駁雜不精。

水電工作，證照多多益善

    不過，對於水電這種工作，證照愈多是愈有利。擁有30幾張不同證照的中勝水電工程有限公司負責人廖崇男表示，其實，如果只是要開一個家庭水電行，只要有室內配線技術士、特定瓦斯器具裝修證照等相關證照，並加入同業公會取得合法營業資格即可；但如果你想要承接工程案子，特別是大型工程案，證照就很重要，像是台電公司的案子，證照要求就多達十幾張，因此，只要想承接更多、利潤更豐厚的案子，水電類證照是多多益善的。

    擁有特殊執照，當然身價也不同。陳冬興表示，具備一些基本證照的水電工程人員，單日工錢約2,500元上下，但擁有像是高壓電纜頭技術士、高壓外線技術士這類特殊證照的水電工程人員，單日工薪行情是4,000元，若有接到特殊任務，例如做台電的活電接頭，做一個就是2,500元，一個有經驗的師傅，一天就可以做好幾個，幾天的工資就等於是普通上班族一個月的薪水。

    台灣區電氣工程工業同業公會曾煥毅說，正因需要專業技術及證照，所以即使缺工，也無法引進外勞替代，「這個行業有門檻，很難半路出家，沒有技術就沒辦法進這個市場。」

經驗凝聚成絕藝

    證照只是入行的門票，若想在行業內吃得開，扎實的「經驗」更是關鍵。夏心怡到餐飲學校參加座談或演講時，有學生期盼可以「在3～5年間成為『阿基師』」，她斬釘截鐵地說，「那是絕對不可能的！」

    學校只能建構行業基本知識，即使考上證照，也只是證明這個人「會做菜」而已，一個優秀的廚師，是必須用功累積經驗，花時間研究烹飪技巧、食材特性，才有可能成就精湛廚藝。而且，如果希望在廚師這一行出人頭地，光是會有廚藝是不夠的。夏心怡表示，以飯店為例，做到行政主廚時，實際上掌勺料理的機會不多，工作的重點會轉移到管理廚師、採購、成本管控以及料理研發上，若想到國外工作，或是希望能闖出一些名氣，還得學會自我行銷的本事，「光是修練好廚藝這種『基本條件』就需要時間，更何況是養成其他條件？」

    常為職訓局輔導考技術士證照的廖崇男表示，許多人到了40幾歲才想轉行從事水電工作，「但說真的，有一點太遲了，因為這個行業很需要『經驗』，考證照是有範圍的，而實際上的工作狀況可是沒有範圍的！考上證照，並不等於你就『出師』，可以獨立處理問題了。」

   「基本上，靠技術的行業，收入多寡跟『證照』、『經驗』和『付出時間』（願意承接更多工作）是絕對成正比的，」曾煥毅說。

「裡子」與「面子」

    工匠或技術工作者，在國外（特別是德國或日本）可贏得相當的社會敬意，但因為國情不同，在國內似乎做手藝行業，聽起來就不若「讀書人」高尚。這幾年，由於媒體把廚師當成藝人來經營的關係，大幅提升廚師的社會觀感，羅俊彥就說，早期，家長因刻板印象，並不喜歡子弟去當「廚子」，感覺不入流，但這幾年廚師形象大翻身，招生狀況愈來愈好，「廚師變成一個可敬的行業，願意投入的人自然變多。」

    不過，水電工作者則沒那麼幸運，儘管贏了「裡子」（收入待遇），但「面子」（社會形象）上還是不夠光鮮，對寧可捨裡子、要面子，又怕勞苦的年輕人來說，仍視若畏途。陳冬興感嘆，自己事業經營得不錯，但連自己的兒子都不願接公司，就可以理解時下年輕人有多麼抗拒從事這個行業。

    只不過，面對逐漸迫在眉睫的通膨危機，以及工作條件與回饋日趨嚴酷的世代，到底是要「裡子」還是要「面子」，值得許多年輕人深思。